七百载

〖晓薛〗一梦诀(下)

*迟到多日很抱歉
*转世书生晓x鬼魂洋
*假车,假车,急刹注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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〖宋薛〗趁着大雾开辆车

*破车预警
*注意避雷,凶尸宋x薛洋
*无剧情,ooc注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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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薛】一梦诀(中)

*转世书生晓X鬼魂洋

*ooc注意

晓星尘七岁的时候,曾遇到过一个修士,要带他去修仙,父母本已应允,可是在路过一个算命摊子时,那修士让他算了一卦,看着那卦象默默叹了一句什么,便把他送回了家。

晓星尘记得那修士临走前对他说:“你命犯孤煞,此后必有一段孽缘缠身,愿你好自为之。”

七岁的孩子不懂这些,只觉得那修士说话时的脸色很可怕,像是见了鬼。

如今他却是真见了鬼,却并没有害怕。

屋外仍是大雾弥漫,遮得不见星月,可是屋里却不甚黑暗,不知哪里照进来些薄薄的光,勉强够人暗中视物。

晓星尘被那落到了地下的鬼牵着走进了屋子,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同伴,他急忙上前查探,发现他们呼吸平稳,面色红润才略略放心了些。

一旁的鬼开口了:“他们就是被那些残魂吸了些精气,放着不用管,明天就醒过来了。”

鬼的声音里透着些不耐烦,晓星尘感受着这莫名熟悉的脾气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,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子,不可置信地问:“你是这骨头变的吗?”

鬼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:“你猜呢?”他的目光闪闪烁烁,带着些恶劣的孩子气。

晓星尘觉得他这幅模样可爱的紧,又记起那骨头的种种行为,哑然失笑,说到:“我猜你以前肯定很会逗人笑。”

鬼愣了一下,然后放肆地笑开来,凑近了晓星尘,开口道:“道长啊道长,你可真是个宝,再活一世还是这个样子。”

他的话中带着些熟悉的怀念,似是把晓星尘当成了别的什么人。

晓星尘微微敛了笑容,有些认真地问他:“你为何一直叫我道长?还有,方才那些残魂也这般叫我,他们是什么东西?这里又是什么地方?”

鬼仍旧笑着:“道长你问题太多啦,叫我怎么回答嘛。”

晓星尘思索了一下,开口道:“那你只需告诉我,你是谁?”

鬼沉默半响,缓缓开口:“薛洋”

说完他盯着晓星尘,眼里带着些晓星尘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薛洋……好名字,在下晓星尘。”晓星尘笑了一下。

薛洋眼中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起来。

“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……”薛洋喃喃自语。

还未等晓星尘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,薛洋便突然飞扑进晓星尘怀里,牢牢地搂住他的腰,少年的魂体十分轻盈,晓星尘愣了愣,抱也不是丢也不是,只好讪讪地发问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
薛洋笑了,把头往晓星尘肩膀上蹭了蹭,贴着他的耳际开口:“道长可知,若是收了孤魂野鬼的尸首,那鬼是要半夜来以身报恩的,道长待我那么好,我自然是要好好报答。”

薛洋没有人的体温,呼出的气带着丝丝寒意,却听得晓星尘耳廓发热。少年的暗示太过

晓星尘急忙挣了两下,脱离了少年的拥抱,面色绯红地说:“我拾你骨骸并非图你报答,你大可不必如此。”

晓星尘说这话时一脸严肃,就像是在规劝妓子从良一般,薛洋看的好笑,说道:“若是别人救了我,我自然是要做牛做马报答,可是既然救我的是道长,那我就得以身相许才是。”

他这话说的毫无逻辑,却堵得不善言辞的晓星尘一阵语塞,薛洋趁机又凑到了他身边,用一种甜腻腻的声音说到:“道长可是嫌弃我是鬼,怕我加害于你?”

“你若是想加害我早就做了,何必等到现在。”晓星尘莞尔。

薛洋也笑:“这你可就错了,道长,万一我是不想现在杀了你,而是留着你慢慢折磨呢?我要是想报复一个人,可绝不会痛痛快快地杀了他。”

晓星尘皱起了眉头:“那你会怎样?”

“我嘛,我生生世世都会缠上他,做鬼也不会放过他。”

薛洋口中说着这话,却是慢慢从晓星尘身边退开了,他仍旧笑吟吟的,专心致志地看着晓星尘困惑和惊讶交织的面容,试图从中读取出一些对他的记忆。

“人死如灯灭,再度转世的魂魄早已与前世毫无瓜葛,你又何必执着于过去。”晓星尘只当这是薛洋生前怨恨未消说的气话,便好言相劝了两句。

谁知这话一出,薛洋的眼神霎时变得凶狠起来,屋中的光明瞬间散去,晓星尘突然再度身处一片黑暗之中,他惊得后退两步,落入了一个有些冰冷的怀抱中。

“薛洋?”他半惊半疑地问了一句。

后面的人嗯了一声,算是答应。

“你这是做什么,要害我性命吗?”晓星尘冷静地问到。

薛洋没有答话,他把有些冰凉的脸贴在了晓星尘脖颈间,轻轻地摩挲着,晓星尘不敢动作,只觉得薛洋黏在他身上的架势宛如一只小狼,表面上是撒娇,实际上若稍不如愿就会咬断你的脖子。

从薛洋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对他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却又觉得他有些让人恐惧的感觉,此刻这种感觉空前的强烈。

“别出声,道长,外面有东西。”薛洋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,晓星尘一惊,仔细听着,果然屋外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抬头看向窗外,一个人正在向屋内探头探脑,脖子转动的僵硬而生涩。

“有人?”

“那不是人,是走尸,人若是死前被尸毒沾染,或者是死后怨气过重就会变成这副模样,若是他们闯进来伤了你,你也会变成这样。”薛洋轻声说着。

晓星尘眉头紧锁,额头上冒了冷汗。

“放心,我一定会护道长周全,那些杂碎走尸伤不得你,只是他们有一副破皮囊,我却是个魂体,打起来麻烦些,道长你可别说话,他们耳朵灵敏的很。”

晓星尘环视四周:“那地上的这些人呢,走尸若伤了他们怎么办。”

薛洋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翻了个白眼:“那些走尸只会抓动的东西,他们刚被吸了精气,就躺在那里最安全,反正天气暖和,又冻不死他们。再说道长你在这里,他们哪顾得上抓别人。”

晓星尘略略安心,却更为疑惑,他轻声问:“为什么他们会抓我?”

薛洋不答,半响伸手拂了拂晓星尘的头发:“这就要问道长你自己了。”

“为何问我”

晓星尘这么问着,心里却猜透了个几分,薛洋,这荒村,还有这些走尸,与他或许真的有着某种联系。

薛洋冷笑了一声

“你这人也真是奇怪,你对我恨成那个样子,碎了魂也不想看见我,怎么转了个世,就什么都不记着了。”

晓星尘想起那节紧紧抓着他袖子的骨头,突然明白了些什么。

“你要见的那个人……是我吗?”

正在这时,那破屋的门骤然洞开,一群探头探脑的走尸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,与此同时,晓星尘已经被薛洋带着退到了屋子中央,薛洋手一动,将那棺盖挪开,顺势把晓星尘向后一拉,一人一鬼双双倒进棺材里。薛洋被晓星尘压在了底下,却还顾得上拉上棺盖,把两人封在了棺材里。

棺材里一片漆黑,棺材外走尸肆虐。

晓星尘整个人都俯在那冰冷的躯体上,棺材不算很小,两个人交叠起来还剩下很大的空隙,足够两人平躺,可是晓星尘压着薛洋便不再动了,二人面容相贴,薛洋没有呼吸,晓星尘温热的气息直扑他的面颊,莫名地让薛洋有些心慌,他想从晓星尘身底下脱出来,却被他牢牢压住。

“你不要乱动,莫叫那些走尸听见声音。”晓星尘按住他,一脸认真地说着。

他略有些急促的心跳从贴着薛洋的胸口处传来。

方才闹出的动静太大,惊动了走尸们,棺材壁外传来指甲刮擦木材的声音。晓星尘屏了呼吸,贴在薛洋身上一动不动,薛洋却是转了转瞳仁,嘴角抿出一抹坏笑。伸手在晓星尘屁股上掐了一把,晓星尘反射性地一抖,脸上露了些惊慌神色,逗得薛洋低声笑起来。

“道长啊道长,你这一世都是不是那什么鸟道士了,怎么到这个年纪了还是个雏?你方才拒绝我投怀送抱,不会是因为力不从心吧。”

晓星尘本就有些脸红,被他这么一说,更是羞恼,他借着上位的姿势,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薛洋的腰侧以示警告,薛洋却乘机捏住了他的手,拇指指腹轻轻在他掌心里摩挲。晓星尘觉得有些麻酥酥的痒,却并未抽手回来,而是与他手指交握,抚摸着他那缺了小指的断面。

他没有问这根手指断掉的原因,无论人鬼,总有些过往是不愿提及的。

他问了另一个问题

“你在这里等了那个人多久?”

鬼魂凭怨气而生,薛洋的怨气强到可以化形成实体,想必是已经等待多年,仍执念不死,怨气才会如此深重。

薛洋的身体僵了一下,飞快地抽回了手,温存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,他眼里亮起了幽暗的绿光,完全是个恶鬼模样了:“什么叫那个人?我等的是你!”

他的声音很大,几乎是用喊出来的,语气也恶狠狠的,外面的走尸听了响动更加躁动,指甲划过板子的刺耳声音愈发清晰。

内外都是鬼的情况下,晓星尘竟莫名地冷静下来了:“薛洋,前世莫追,无论你与前世的我有什么恩怨,今生都该放下了。”

“我若是说不放呢?”

薛洋语气冰冷,一双鬼眼紧盯晓星尘。

“不过是徒增执念罢了。”

晓星尘淡淡地说道。

两人面面相觑,良久无言。但是晓星尘却感觉他已经被怨气包裹,刺骨的寒意深入他的血肉。

他感觉到身下的人正慢慢向下滑动,直到把头抵在了他的胸口,那毫无温度的身体轻微的抖动着,像是在哭泣。

晓星尘一时间心生怜悯,伸手想摸摸他的头,他觉得自己刚才说话有些过分了,毕竟他等了一个人那么久,自己怎么能一两句话便轻易否定了他,他只不过是个等人归来的可怜少年。

然而下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了。

一股莫名的力量从薛洋身上突然爆发,将晓星尘整个人掀飞出了棺材,拍在了地上,棺材盖高高飞起,砰的一声砸进走尸堆,生生把一具骷髅一样的走尸拍扁了,晓星尘也是摔得不轻,当即吐出一口鲜血。

走尸们看见了晓星尘,闻到了他血的味道,狂性被激发起来,冲上去要咬死他,然而还未等他们扑上去,他们的脑袋便全数炸开,尸毒粉飘洒漫天,晓星尘下意识地捂嘴闭眼,嘴里却还是泛起了苦甜味,他方才听薛洋说过尸毒粉的毒性,自知大事不妙,怕是要中毒了。

“刚才不是还大义凛然地要我放下这个放下那个吗?怎么现在不说话了?”薛洋那略带些轻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晓星尘听得胸中怒火顿生,当即也不顾尸毒粉入不入口了,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,照着薛洋的脸就打过去,薛洋未料及他这么一出,脸上顿时挨了一下,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被打处传来,薛洋惊了,他生前痛觉就不敏锐,死后更是没有了痛觉,寻常人伤他不得,但是晓星尘这一拳仿佛把他打回了小时候,那个愚蠢可笑又无能为力的时候,他曾经心甘情愿地向这个人袒露自己最难以启齿的童年悲剧,换来的却只是一句:“你真是太恶心了。

如今那人转了世,竟然还是要用疼痛唤起他最不堪的回忆,晓星尘这家伙果真是自己命里的劫数,薛洋捂着脸,眼里渐渐烧红了。晓星尘早就站了起来,和他对视,眼里没有丝毫的恐惧,凛然的模样倒和当年抓自己上金鳞台的时候有个几分相似。

“你既然早就能杀了他们,为何骗我?”晓星尘嘴角含着血,眼中怒火中烧,他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,他虽是书生,但是自幼也随人学过些拳脚,艺高人胆大,此时气血翻涌,也顾不上害怕,和薛洋四目相对,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。

薛洋盯着他,呼吸逐渐平稳下来,眼中的血红色渐渐褪去,他扯出个笑,说道:“这怎么能叫骗你,我只是想与道长更亲近些罢了,要不是那些走尸逼迫,你岂不是还要躲我躲得远远的?”

薛洋的逻辑一直叫人不能理解,晓星尘不知道怎样与他辩驳,转念一想,继续发问道:“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这一天来发生的奇怪事情太多了,不得不让晓星尘怀疑这是有人在背后操作。

“可以啊道长,重活了一世有所长进啊,不错,从你踏进这里的时候,你就着了我的道啦,那迷雾,这走尸都是我布下的,为了就是留你在这里。”

晓星尘凝眉不语。

薛洋继续说道:“你说我执念太重,你却不说这执念是谁给我留下的?要不是你不肯为我解这执念,我又怎会弄昏你同伴,召来那走尸?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!”

晓星尘彻底被激怒了,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薛洋的衣领将他提起来:“你就因为这些置旁人于危难之中?”

“就因为这些?”薛洋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:“道长,若是以前的我,因为这些能把地上这些人都割舌挖眼做成活尸!你若是见了那个,怕是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哪。”

晓星尘气得发抖,一拳打向薛洋那张恶劣笑着的脸,薛洋这次早有防备,偏头躲开这一拳,挣开他的手,与他厮打起来,薛洋毕竟是多年厉鬼,挨了两三下后便把晓星尘制服住,摁在了地上,露出得意的笑容,本已累得没力气的晓星尘被这笑一激,猛地翻了个身,位置倒转,把薛洋死死压在了地上,胳膊卡住他脖子,让他动弹不得。

一时间屋内安静不已,只剩下晓星尘一个人愈发粗重和混乱的喘息。

“道长,你中毒啦。”薛洋笑吟吟地看着晓星尘泛起紫红色的脸庞,抬起手在他脸上轻轻抚了两下,晓星尘两只手都按着他,便没有打开他的手,只是皱了皱眉:“不关你事。”

薛洋撤了手,在衣服前襟里摸索着,晓星尘唯恐他再使什么把戏,拽住了他的手,薛洋却已经从怀里掏了两颗药丸出来,在手里揉搓着,声音甜腻腻地对晓星尘说:“这是尸毒粉的解药,道长你生气归生气,命可是得要的。”

晓星尘看着神情诡异莫测的薛洋,心中疑心不减:“我不信你。”

“那我先尝尝让道长看看?”薛洋挑眉,手指一弹两颗药丸便都飞进了嘴里,他嚼了嚼,咕噜一声咽了下去,冲着晓星尘眨了眨眼睛,吐了吐舌头,露出两颗尖利的小虎牙。

他面容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,笑起来有些青涩的俊秀,眼瞳漆黑如墨,初看来仿佛清澈通透,细一看却如漩涡般深不见底,深邃的让人恐惧,也让人想要靠近。

晓星尘定了定神,移开目光:“你都吃掉了,我吃什么呢。”

薛洋笑笑:“道长你靠我近点,我告诉你哪里还有解药。”

晓星尘明知他不安好心,然而薛洋表情却是十成十的诚恳,晓星尘心中一动,微微低下头。薛洋一把揽过他,把自己的嘴唇迎了上去。

 

【晓薛】一梦诀(上)

【晓薛】一梦诀(上)

*转世书生晓X鬼魂洋,晓星尘看得见

*灵车漂移……没漂动

*ooc注意

1.

蜀东之地,初春常有浓雾,尤以谷地居多,行人若困于山中,常被雾气所扰,遍寻不得出路。

晓星尘和同伴初进这谷地时也抱着谨慎的心思,想着顺大路而行总不会错,可此地雾气十分诡异,瞬间便弥漫全谷,封了众人视线,几人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谷中乱窜,正在无计可施之时,前方竟隐隐现出一间茅草屋。

几人如获至宝般走了进去,晓星尘走在最后,有些不安地在屋子里四处查看。

他透过残破的窗子往外看,依然是大雾弥漫不辨方向。而屋内也是年久失修,破烂不堪,东面墙边堪堪摆着一张破木桌,几把破椅子充作家具,角落里堆着些烂到看不出模样的东西,像是干草。

最为诡异的是屋子中央,正正方方地摆着一具棺材。

大家最开始以为这屋子是放尸体的阴宅,可是有个大着胆子的上去把棺材盖掀了个角,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
几人都是多年寒窗的书生,对这些鬼神之所知甚少,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,晓星尘从小被算命的说命中犯鬼煞,对这方面了解过一些,却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。

虽然情况诡异,可是毕竟附近浓雾弥漫,也寻不到其他去处了,几人只好在此安顿下来。然而晓星尘还是觉得有些异样,决定出门查看一下四周的情况。

“你可要小心啊。”

同伴们劝他无果后担心地嘱咐道。

他谢过同伴便出了门,这雾似比刚才还要浓重了,些微的颗粒混在里面,刺得他眼睛生疼,虽然他生来有双清亮的眼睛,然而在这种迷雾中也是无能为力,雾气里带着些丝丝寒意,最开始不觉怎样,然而走过了一段路之后,晓星尘便感觉寒气透骨,一摸身上的衣袍,竟是已经润湿了。

一路走过来,晓星尘只觉这地方无比诡异,路面上散着不少发丧用的纸人的碎片,有的是一颗头,有的是一段手臂,全都七零八落的扔在地上,有些纸人偶的眼睛和嘴上还点着暗红的血点,透着些妖异的味道。可是要说这地方是墓地,他走了半天却不见一座墓碑,更不用说死尸。

他脑子里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东西,他记得有一种地方专做死人相关的生意,也安放无处安放的死尸,这种地方叫做义庄。

那他们刚才停留的屋子,保不齐就是一间停尸的房子,那么有棺材倒也不足为奇。

浓雾扫过的路面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前路愈发难行,晓星尘叹了口气,正准备原路返回,往回走时却被地面上一个东西抓住了脚踝。他挣了一下没有挣开,微微俯下身子查看,发现那竟是一段白骨。

晓星尘浑身一凛,心下有些害怕,然而他还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那白骨,这是一段手臂骨,手上四只手指骨头完好,小指骨却不见踪影,此时那四只指头紧紧抓着晓星尘的脚踝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仿佛随时可能断裂。

晓星尘听说过许多民间异闻,说尸骨若是怨气太大便会化作凶尸,杀戮不停。可是这节骨头看起来无比脆弱,也不像要伤他的样子,紧紧抓着他发抖的模样倒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,让晓星尘生了些恻隐之心,竟然伸手去摸了摸它。

晓星尘的手碰到那骨头时,后者的颤抖突然停止了,像个小猫似得晃动了两下,一副很受用的样子,一根手指动了动,轻轻拍打着晓星尘的裤腿,似乎是想让他继续摸。

晓星尘扑哧一下笑了出来,都说凶尸可怖,这手臂却是有点可爱,他又轻轻抚摸了两下它,那手骨四指上下挥动,仿佛高兴地在跳舞,晓星尘忍不住弹了它一下,那手臂亦用指骨回击,重重地弹了晓星尘的腿两下,晓星尘和它逗弄着玩了一会儿,然后在它晃晃悠悠,放松了对他脚腕的束缚之时,一把把它拎了起来。

那骨头在晓星尘手里胡乱扑腾着,似乎是在抗议,晓星尘也不知它能不能听懂,笑着对它说:“你可是想入土为安?”

那手臂猛烈摇晃起来,一副抗议的模样,竟真是听进去了。

晓星尘皱眉:“那你可是有仇怨未报?”

手臂先是静默了一阵,然后也摇晃起来。

晓星尘奇怪了,又问:“你可是还有想见之人?”

那手臂抖了一下,然后牢牢抓住了晓星尘的袖子,指节紧握,咯咯作响。

晓星尘不解其意。心中却莫名生了些怜悯的情绪,把温暖的手覆在了那手骨上。

手骨在他掌心微微发颤。

天色渐暗,雾仍没有散去的迹象,晓星尘惊觉该寻路回去了。

那手臂抓他抓得太紧,他不太忍心甩脱它,想着一截骨头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,便把它往袖子里推了推,藏进了衣服里,那骨头也听话,在他袖里藏住,便不再动了。

晓星尘看看周围不散的浓雾,叹了口气,拢了拢袖子,摸索着走回破屋。

他一边走一边对着袖子说:“我带你回去,你可不要害人。”

那手骨恶作剧似得挠了挠晓星尘的手腕,痒的晓星尘轻轻笑起来。

2.

是夜,几人难以入眠,都围坐在床边,闲谈打发时间。

晓星尘不是很善言辞,但是性格温和,极好相与,旁人说些打趣的话他便第一个笑起来,一来二去竟成了一堆人里最受欢迎的一个,众人都围着他和他谈天说地,晓星尘时不时地应和几句,本来苦闷的破屋里也变得有些温馨。

然而晓星尘聊了不到一个时辰,便感觉左胳膊有些痒又有些疼痛,忙叫了声失陪,躲到屋外边去查看袖子的东西,那手骨果然在作怪,对着他的胳膊又掐又拧,把他一条白胳膊掐的又红又肿。晓星尘有些生气,用右手轻轻拍打了一下那手骨的手背,那骨头却是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,两指挠在他的手背上,挠出了两道血痕。

晓星尘怒了,心想这邪祟之物果然是会伤人,右手狠命一甩,挣脱了那骨头,狠狠地甩动左袖,要把那骨头甩下来,那骨头却是抓的严实,任他甩到胳膊酸麻,仍纹丝不动,待晓星尘停下看它时,它还耀武扬威地抬起了中指,示威地晃动了两下。

教养良好的晓星尘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词能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。

“你为何伤我?”晓星尘气恼地对着骨头低声发问。

骨头扒在他的胳膊上,寂静地宛如一截真正的骨头,但是晓星尘却从皮肤上传来的瘙痒感觉出了它在微微颤动,像是赌气的小孩子或者小猫。

“你生气了?”晓星尘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,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感觉到一段骨头还有“生气”一说的。

那手骨抬起了一只手指,上下弯了两下,仿佛在点头。

居然真的是生气了。

晓星尘好气又好笑,在那手骨上弹了一下:“我何处惹了你,你要这般待我?”

骨头抬起了手掌,握拳伸出一根指头,指向屋子的方向,然后又指了指晓星尘,最后轻轻在晓星尘手腕上打一下,重复了四五次,晓星尘透过狭窄的窗子,看着屋子里聚在一起同行之人,有些难以置信地问:“你是……因为他们和我……说话?”

骨头又弯了弯自己的手指,表示认同。

晓星尘愣了一会儿,笑得有些无奈,这小骨头真的就像个小宠物一样,会撒娇会摇头摆尾,还会因为自己冷落了他而生气。

晓星尘莫名地觉得这感觉还挺不错的。

正在他专注于逗弄这根小骨头的时候,一阵森然的鬼气从地面升起,顺着破屋的缝隙钻进了屋里。晓星尘恍然未觉,那根骨头却是轻轻晃了晃,然后接着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晓星尘的抚摸,仿佛也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。

晓星尘这边正逗着骨头玩,却听得身后屋内传来异动,他顺着窗子向内看去,只见原来坐在一起的同伴们此刻东倒西歪躺了一地。他心下大骇,忙打开门冲了进去。

谁知门一开,一股黑气便直直迎着晓星尘扑过来。

晓星尘躲避不及,直直受了这一下,胸口一股气血上涌,几欲晕厥,堪堪凭着一口气撑住未倒,眨了两下眼,却惊觉眼前昏黑一片,辨不清物事了。

晓星尘惊得四下乱摸,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,那黑气却是不肯放过他,如茧团般将他牢牢缠绕,晓星尘被困其中,目不能视,只能听到耳边尖啸一般的声音,夹杂着妇孺儿童的号哭声,晓星尘定了定神,细细听着那声音,辨出了几个不完整的句子:

“道长,饶了我们吧”

“救命啊!”

“纳命来!”

晓星尘略略听出了些门道:“你们可是有仇怨未报的冤魂?”他提高了音量,对着四周的黑雾喊到。

黑雾没有应答。

晓星尘只当它们没听懂,正欲再喊一遍,却突然感觉左袖一抖,有东西飞了出去,他一恍神,只觉眼前的黑暗里闪过一道白光,耳边杂乱的声音一瞬间停止了。

待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,却发现那并非白光,而是一抹漆黑的身影,那身影飘飘忽忽地立在半空,背对着他,方才那些黑气在他身边裹挟缠绕,然后状有不甘地渐渐散去。

他身上鬼气浓重,比那黑气不知强出多少,形体完整,连衣摆都有明显的形状,整个还是一副少年模样,瘦削的身形在空中显出一股伶仃感。

晓星尘抬头看着他,鬼似是感应到了什么,也回过头,二人视线交互,鬼看着他,轻轻笑了出来,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,当真是个清隽的少年模样。

晓星尘竟觉得那面容有几分熟悉,不是见过一面的那种熟悉,而是像曾经陪伴过他多年,朝夕相处的那种熟悉。

他看着少年,眼神里是他一贯的温柔神色。

少年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,像是盯着一对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半响,少年缓缓开口:“道长,好久不见。”

声音是甜甜的,却透着些莫名的酸涩。

【桑瑶】缝(结局)

*惯例邪教预警

*本来能一篇说完非要扯四篇系列

*本章学步车

4.梦

当晚,天色阴沉如墨,漆黑的天空上既没有星星,也不见月亮。

聂怀桑心里有些烦闷,早早便进了为他准备的客房预备睡下。可是刚刚躺下,白天那股闷热的感觉就席卷了全身,聂怀桑热的睡不着,在床上来回打滚,将丝被和瓷枕弄得乱做一团,折腾了一阵后,脑子开始昏昏沉沉了。

在这浑浑噩噩,迷迷糊糊的时候,聂怀桑恍惚间看见门口处有一个身影,他困倦地揉了揉眼,起身去开门,然而还未等他接触到门,那门便被从外推开了。

他三哥站在门外,长发未束,散散地披散在腰间,一身白衣,身形伶仃而单薄,一双眼瞳看着他,眼里似有些水光,聂怀桑心下正惊讶,欲开口问他为何会在这里,金光瑶却像是了解他意思一般,先行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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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怀桑霍然起身。

黑夜浓稠,四周寂静若死。

他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光滑而完好,又望了望四周,门窗紧闭,哪有人来过的样子,他这才反应过来,刚才之事不过是一场春梦。

他嗅了嗅空气,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,

身边的柜子上,放着那朵今天采来的金星雪浪,花瓣有些枯萎,却散发着浓郁的香。

一阵嘈杂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起,紧接着阵阵火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,聂怀桑一愣,这已经是半夜了,为何会这么喧闹?

他起床打开房门,只见金家许多人都站在院子里,个个目光严肃,围成了个圈,其中最显眼的是两个婢女扶着的金夫人,脸色铁青,他三哥站在一边,身上衣服有些微微凌乱,神情很是尴尬,而众人中间跪着的则是莫玄羽,他一脸的不知所措,眼神一直盯在金光瑶身上,后者却一直躲避着他的目光。

“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,搞断袖搞到你亲哥哥头上了!”金夫人率先开了口,随便扔了个什么东西在莫玄羽头上,莫玄羽被她砸地身子一歪,眼神却不动,呆呆地看着金光瑶,口里不断地叫着:“瑶哥……瑶哥……你告诉他们,告诉他们。”

金光瑶只是转过头不看他,脸上是厌恶和心痛交织的表情,就像一个真正痛惜幼弟做错事的哥哥一样。

聂怀桑看见莫玄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
“你还敢叫他哥哥,我都替你臊得慌!金家没有这种乱伦的畜生,把他给我撵下去,永远别让他回金鳞台来!”金夫人手一挥,几名家仆就一拥而上,拉起了瘫倒在地的莫玄羽,莫玄羽就和没有骨头似得,被几个人东拉西扯也不反抗,一双无神的眼看向金光瑶的方向。

“玄羽他……”金光瑶脸上露出了有些怜悯而同情的表情,就像他一贯看见罪人时候的一样。

“你给我闭嘴,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!”金夫人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求情,像是不愿再停留在这地方,怒气冲冲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,身后几个仆人跟着她离开。

金光瑶注视着金夫人离开的背影,眼神里颇有些无奈。

莫玄羽看着他,家仆们盯着他,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命令。

聂怀桑也在等着。

金光瑶却像是疲倦了似的揉揉额头,冲家仆们挥挥手道:“就按金夫人说的办吧。”

聂怀桑看向莫玄羽,他脸上呆滞的模样渐渐褪去,一双眼里又陡然焕发出光彩来,不过这光彩却像是快要燃尽的火苗一般,他咧开了嘴,哈哈大笑,笑声凄厉地传遍整个金鳞台,在屋宇的缝隙间回环往复。

聂怀桑看向他的三哥,他和他只有几步路的距离,但此时他却觉得和他隔着千里万里。

庭院里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,经历了一天的闷热,金鳞台终于要下雨了,莫玄羽的笑声被大风刮得支离破碎,凄厉宛若鬼魂。

雨落下来,滴进聂怀桑的脖颈,他感觉周身都被雨水浸透,迎着春末夜晚的寒风和冷气。

 

 

 

 

尾声:

聂明玦的头是聂怀桑亲自缝上的,他的心腹劝他这样太危险,却被他的坚持说服了。

“毕竟是我的亲哥哥,我得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
或许真的是血脉相连的缘故,凶尸在他手下格外安静,一直到他缝完都没有出现任何暴起的迹象,聂怀桑看着比自己高大的多的哥哥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曾经唯一的目的就是为自己的哥哥报仇雪恨,而如今,却要利用自己大哥的尸体来达成自己最后的计划,而这计划最终的结果,可能是让大哥永不超生。

但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。

我最终还是变成了你恶心的那种人

聂怀桑仰望着自己的大哥,笑着开口:

“最后一次了,大哥你一定要帮我。”

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身着金星雪浪的身影。

 

【桑瑶】缝(3)

*邪教大预警

*天雷预警,有【聂瑶】车,有桑瑶车,有羽瑶成分

*依旧极短,本章依旧废话。

3,藏

约莫到了夕阳渐落的时候,聂怀桑才懒洋洋地从金光瑶房间里出来,两人吃过午饭后就一直在聊天,聂怀桑把自己大哥里里外外抱怨了个通透,末了跟没骨头似得抱住金光瑶大腿哀嚎:“三哥你救救我吧,我快被我大哥逼疯了。”

金光瑶只是笑:“大哥也是为了你好,可惜你志不在此啊。”

聂怀桑也笑:“我干嘛要学那些东西,有大哥,二哥,还有三哥你在,有什么事用的着我啊。”

“怀桑倒是看的通透。”

“我就是懒得去想那些事儿罢了,做家主多累啊,你看我大哥,整天皱着个眉头,家里的下人见了他都不敢说话,我可不想像他那样”

“那怀桑想做怎样的人?”

“我就是想做个潇洒闲人,玩玩花鸟鱼虫,赏赏古玩字画什么的,然后……”

聂怀桑顿了顿。

“然后怎样?”

聂怀桑没有回答他。

聂怀桑独自一人在花园徘徊,白日里那般闷热,到了这时候竟然有些凉爽,他独坐在廊下,俯身去摸了摸盛放的金星雪浪。

那花瓣触感有些顺滑和柔腻,像丝绸却比丝绸厚重,聂怀桑恍惚间又回忆起那个晚上金光瑶裸露的皮肤,在烛火的映照下白中透着些隐隐的黄色,不知是不是就是这种触感。

聂怀桑对自己的这种幻想有些惭愧,三哥既然是和大哥有床笫之欢,那自己这般肖想三哥可算是既不敬重三哥,又不敬重大哥了。

怀桑暗暗叹了口气,反正旁人也不会知道,想想就想想吧。

反正他自认为论隐藏自己心思的本事,就是三哥也比不上他。

这点或许是随了自己的母亲。

自己的母亲原来是父亲的妾,大哥的母亲死得早,从记事起,母亲就被叫做聂夫人了,她待人温和谦恭,谈吐优雅,聂府上上下下都说聂夫人这般好那般好,对早死的前夫人都是只字不提。

聂怀桑对自己母亲印象最深的却是自己童年的时候,一次年节的集会,她作为主母操持了一天,笑脸迎人,说了许许多多的话,晚上回到他这里时,却是一脸的倦容。她对着尚且幼小的聂怀桑叹道:“这人啊,若是天生低人一等,不管日后多风光,也是假的。”

聂怀桑不知道是什么让母亲说出这样的话,或许是那些出身尊贵的夫人们说了什么伤她的话,又或许什么都没有,只是她太累了,才终于露出了笑脸下的沧桑面容。

聂怀桑也会演戏,只是他不想演,也没有必要演。

天边只剩最后一丝余光,难得地有通红的晚霞,满园的金星雪浪都被染成了艳丽的淡红色,聂怀桑蹲下身子,轻嗅一朵牡丹,香味浓郁。

他突然想起金光瑶身上就是这种香味,看来他三哥当真是个妙人,不仅模样跟牡丹一样矜贵,连身子都是香的。

聂怀桑暗戳戳地笑了笑,带着点意淫心上人的小猥琐。

他看看四周,并无人影,便掐下了那朵他闻过的花,掩到了袖子里。

正欲离开之际,他忽然听到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。

或许是一时好奇,聂怀桑顺着花间小路往说话的地方探过去,只见三哥正和另一个年轻人说话,聂怀桑细细地看了看,那个人是前不久刚刚认祖归宗的莫玄羽,他形容尚小,此时脸上表情羞涩,倒像个怀春的小姑娘,正嗫嗫喏诺不知和三哥说着话。

聂怀桑悄悄躲在了一座假山之后,盯着两人一举一动。

“瑶哥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,我……”

莫玄羽边说着边低下了头,金光瑶温柔地看着他:“玄羽有什么是不能对瑶哥说的?”

莫玄羽紧张地咽了口唾沫:“瑶哥,你对断袖之事,怎么看?”

聂怀桑皱了皱眉头,心想这孩子可是问到了点上。

金光瑶面色稍稍显出些讶异,却不是讨厌的神色:“再平常不过了,人一生难得遇上心爱之人,无论男女,能在一起便是缘分了。”

莫玄羽的表情瞬间明朗起来了:“瑶哥当真这么想?”

金光瑶笑了:“我还会骗玄羽不成?”

“那……要是瑶哥的话……会喜欢什么样的呢?”莫玄羽目光灼灼地看着金光瑶。

聂怀桑心下一惊,这少年莫不是喜欢三哥?但他可是金光瑶的亲兄弟,这……

金光瑶眼眉低垂,聂怀桑看不见他的眼神,却觉得莫名地发寒。

他缓缓开口:“像玄羽这样的……我就很喜欢。”

金光瑶伸出手去,摸了摸莫玄羽的头顶,像是兄长安慰幼弟,又像是女子抚慰情人,莫玄羽一个激动扑进了金光瑶怀里,金光瑶被他撞了个趔趄,却轻笑着把他抱住了。两人就这么搂着颇有了一会儿,金光瑶一直在莫玄羽耳边呢喃着些什么,莫玄羽的脸色也越来越红。

聂怀桑眉头紧蹙,表情变得有些微妙,那少年话语里的热忱聂怀桑不信他三哥看不出来,那么这一番言语动作简直就是挑逗和邀请。

聂怀桑心中有些不爽。

过了半天,两人终于放开了,聂怀桑看到莫玄羽看金光瑶的眼神简直像看神明一般,即便隔得这么远,也能感觉到里面灼热的期待,这倒是让他有点嫉妒。这少年居然能在金光瑶面前,如此直白的表现自己的热爱。

金光瑶又低语了几句,莫玄羽点点头,恋恋不舍地离开了,边走还边回头看着金光瑶,满脸的舍不得。

金光瑶则是笑着注视他一直走远。

待到莫玄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,金光瑶突然做了一件聂怀桑想不到的事情。

他蹲下身子,冲着旁边的花坛呕吐起来。

聂怀桑被他这般模样吓到了,金光瑶吐了好久,像是把胃里能吐的东西都吐干净了,半响他才捂着肚子晃悠悠地站起来,那顶镂花的纱帽也在呕吐中滚走了,他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捡起那帽子来,拍了拍灰土,抖着扣回了头上,聂怀桑此刻能依稀看见他的眼睛,里面通红的布满血丝,而他脸上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,五官僵硬而扭曲,宛若一个疯子。

聂怀桑从未见过这样的金光瑶,他的三哥要么是和煦温柔的,要么是尊贵无比的,甚至是……诱惑而迷人的。但是绝不会是这样反常而可怖的。

莫非三哥是被断袖之事恶心到了?可是他不是……

聂怀桑看着金光瑶逐渐远去的背影,心中蒙上一层疑惑的阴影。

 

 

【桑瑶】缝(2)

*天雷预警,邪教预警

*本章纯废话

*短,极短,特别短

 

2. 花

五月时节,春意正浓,金鳞台上的金星雪浪正是盛放时节。

聂怀桑接了金光瑶的邀请上金鳞台游玩,顺便赏玩一下正盛放的牡丹。

金鳞台上栽满了金星雪浪,这花素白,内瓣狭长而褶叠,花朵不大,却自带一份贵气。成片地开起来的时候气势很足。

聂怀桑是午时到的金鳞台,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,他顺着那长长的金鳞台爬上来之后几乎要累倒在地上,金光瑶早在上面等他了,见他这副模样忙走过去,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聂怀桑见他三哥来了,整个人更加半死不活,干脆一头栽进了金光瑶怀里,胳膊死死搂住了金光瑶的腰:“三哥我要热死在这儿了,你给我收尸时可记得找个冷点的地方埋我啊。”

金光瑶被他抱得严实,有些哭笑不得,只得温声细语地说道:“怀桑你先放开我,抱着我不是更热。等下我叫人拿些瓜果来来给你解暑。”

“我不放开,这就三哥你最凉快。”

旁边的门生和仆人见了聂怀桑这样子忍不住要笑,看在金光瑶面子上堪堪忍住,聂怀桑却是不管旁人怎么看,一路上硬是像滩泥似得粘在了金光瑶身上。因为聂怀桑也不是生人,金光瑶便不讲那些客套的,直接把他领到了府中后花园内的凉亭里,叫人从冰室取了些冰做了些冰镇酸梅汤,又摆了些香瓜鲜桃之类的果蔬在桌上,聂怀桑却是没有什么精神,软塌塌地趴在石桌上。

金光瑶无奈“怀桑,你不是说想看金鳞台的牡丹吗?怎么这时候又没精神了?”

聂怀桑懒懒地抬起头看着金光瑶,目光里竟带了些可怜的意味:“三哥,我有心事。”

金光瑶笑笑:“怀桑可不是那等藏不住心事的人,这是什么事能让你愁到连赏花都没心情了。”

聂怀桑的眼神一直在金光瑶身上游荡,金星雪浪开得正盛,风里都带着隐隐的花香,金光瑶端坐花间,身上金星雪浪袍被风灌得领口口微微鼓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,这不禁让聂怀桑回忆起了那天晚上所见,虽然那上面早就没有了掐痕,聂怀桑还是微微移开了视线。

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金光瑶发笑:“这是怎么了,怀桑有什么事不能和三哥说吗?”

“我怕说出来三哥你会笑我。”聂怀桑嗫喏着,声音越来越小,到真像个满怀心事的少年。

“我怎会笑你……”金光瑶的眼神在聂怀桑那有些微红的脸上打了个转,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说道:“怀桑莫不是看上哪家的仙子了?”

“哪……哪有的事,三哥你别瞎猜啊。”聂怀桑嘴上否认着,脸上的神情却是害羞和喜悦参半,金光瑶心领神会,他不是为难人的人,什么也没多问,只是笑着来了句:“若是真心喜欢人家,追的时候可别像现在这样害羞啊。”

聂怀桑眨巴了一下眼睛,突然问道:“若是那姑娘早有心上人我该如何?”

金光瑶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有夫之妇吗?”

“也……算是吧”聂怀桑吞吞吐吐。

金光瑶讶异了一下,他没想到怀桑还有这般爱好,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作答,沉默了半响:“这……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为好。”

聂怀桑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下来了。

金光瑶顿了顿,起身坐到了怀桑身边,安慰似得说道:“这世间好女子千千万,何必在意那一个呢。”

金光瑶坐的太近了,金星雪浪袍上熏的香都钻进了聂怀桑的鼻孔,他不着痕迹的多吸了两口气,往金光瑶怀里就是一歪,金光瑶只当他是因失恋而伤心,把他搂进了怀里,还摸了摸他的后背。

“可是我就是觉得他好,世间的女子,哪个都比不上他。”

他躺在金光瑶的腿上,只留给金光瑶一个后脑勺,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,可是那张金光瑶看不见的脸上,一双眼里盛的满满都是依恋。

金光瑶像是看着孩子一样笑了笑不再提那伤心事,转而说起别的话来:“我最近收了几幅字画,我知道怀桑你最懂了,等下帮三哥看看。”

听说有字画看,聂怀桑顿时来了兴致,一下子从金光瑶腿上起来:“现在就带我去吧。”

金光瑶看他这样,好奇地问道:“不伤心啦?”

“伤什么心……”聂怀桑嘟哝着:“这也不是伤心能解决的事情,再说你都好久没给我带东西了,上次你说给我带扇子,结果早上走的时候都没给我。”

这话一出口,聂怀桑内心咯噔一下,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
金光瑶笑得眯起了眼,一派春风和煦的模样:“那次去的急,忘记了,下次一定补上。”

聂怀桑装出有些不满的模样:“三哥你可得记着。”

说完他便起身向前走了两步,金光瑶却没动地方,在他身后悠悠地开口:“怀桑,那天你可是看到什么了?”

聂怀桑脚步未变,语气却带了点着急:“看见什么?我连你要给的扇子都没看见,三哥你快走啊,都这个时辰了,等下赶上吃饭又看不成画了,那东西不是一眼两眼的事儿。”

金光瑶慢悠悠地起身,从容地赶上聂怀桑:“我给你带路。”

聂怀桑走到了他身后,一脸期待的模样。

微风拂过,这样的太阳下,聂怀桑竟觉得背后有丝丝凉意。

原来是冷汗把衣裳浸透了。

〖桑瑶〗缝(1)

*天雷预警,邪教注意
*这一篇……是聂瑶车,怀桑旁观,聂瑶基础上的桑瑶。
新手司机,车开的特烂,自己都看软了。
*一发未完,还有后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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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晓薛】三世

【晓薛】三世

*前文:性长存,番外

*ooc注意

*超短,超级短,特别短

 

薛洋又一次死掉了。

他的魂魄悠悠从身体上升起,他前世的记忆也渐渐恢复,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和晓星尘的孽缘原来不是天公作祟,而是他逆天改命的结果。

前世他身死义城前,曾施邪术将自己一魂系于晓星尘碎魂内,维持其魂魄不散,而且,倘若有一日晓星尘能聚魂归来,无论再入多少轮回,二人注定都会有缘分相连,谁知还未等晓星尘聚魂归来,他便死在了义城,死后因为魂魄不全,上不得天入不得地,堪堪做了个孤魂野鬼。

世间游荡百年后,他才夺舍了一个病弱的孤儿,却因残魂波动失了所有记忆。

他飘荡在空中,看着眼前着火的孤儿院。这一世胸中的刻骨恨意已经烟消云散,但是他的心口仍然疼痛,说到底还是更深的执念作祟。

没了沉重身体的束缚,薛洋终于能够靠近晓星尘了,他站在晓星尘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炸的浑身是血的尸体,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灰暗无光。

无论哪一世,他们总要走到这一步。

薛洋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晓星尘的眼睛,他的脸被爆炸波及,沾了许多玻璃碎渣和灰尘,那双总是闪耀着温柔光芒的眼睛上鲜血淋漓,薛洋不想看到他这幅模样,下意识地伸出袖子想为他擦掉脸上的东西,然而他伸出的手却穿过了他的尸体,只摸到一片虚无。

这一世还不如上一世,他现在连替他擦掉脸上的鲜血也办不到了。

“妈的……”薛洋咬了咬牙,把手收回来,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
他环视四周惨烈的景象,心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,他和晓星尘还当真是孽缘,每次相遇总是在最错误的时机,总是在他已经沾满鲜血,无法回头的时候。

薛洋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,直到警察和医生到来,抬走了晓星尘的尸体,他幽魂一样跟着那具尸体,直到那汽车飞驰而去,而自己再也追不上。

薛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,那里的疼痛愈来愈严重了,他明白自己是不入轮回的恶鬼,又是夺舍而活,几百年的磨损早让他的魂魄脆弱不堪了,随时可能魂飞魄散。

可他不愿就这样死去,传说人有三世,晓星尘还有一世,他那样的好人,下一世肯定还是托生为人吧。

薛洋不由得笑了一声。

道长啊,你摊上我,可真是倒霉啊。

他虚弱地蜷在墙角,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,感受着自己附在晓星尘魂魄里的那一片残魂,执着地追寻着它的位置。

三十年后

薛洋看着在病房里忙乱的晓星尘,破碎的脸上绽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
晓星尘正在抢救一个刚生出了两个小时的孩子,那孩子满脸青紫,呼吸微弱,薛洋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,因为这孩子连魂魄都没有,能生出来都算是个意外。

可是晓星尘却不知道这些,仍在那毫无希望的婴儿身边忙乱,厚重的防护服下汗水淋漓,看得薛洋直冷笑,这人就是会做些无用功,到头来谁也救不了。

笑着笑着,他就笑不动了。

薛洋看了看自己,他的魂魄散的不能再散了,全靠一缕执念死撑,两条腿已经看不见,脸上也是勉强有个人样子罢了,他守在晓星尘身边三十年,看着他从小长到大,追寻着他救人救世的梦想,成为一名医生。

而他自己,也要气数将近了。

晓星尘依然在忙乱着,他弯着腰,额头密布着汗水,薛洋怀疑下一秒那些汗就要滴下来了。他看着那个即将死去的婴儿,一丝恶劣的小心思又涌上心头。

他俯身下去,附在了那个没有灵魂的小婴儿身上。

那原本已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突然波动了起来,那幼小的心脏开始了跳动,晓星尘惊喜地放缓了手下抢救动作,口中喃喃自语:“成功了,成功了……”

旁边的小护士们也松了一口气,正打算对婴儿做进一步治疗,那婴儿却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,冲着晓星尘伸出了左手。

晓星尘惊讶地看着这婴儿不甚灵活的左手覆上自己的额头,一时间竟忘了躲开。

那婴儿的手轻轻在晓星尘头上摩挲了两下,擦掉了他的汗水,随后那只手便僵硬地落下,晓星尘看到那幼嫩的脸上展开一个笑容。

不知是不是错觉,那笑容里竟然微微带些恶劣的意味,像是在捉弄他一般。

这个笑容转瞬即逝。

晓星尘愣在当场,他身旁的机器响起了警报,他立马反应过来,开始了新一轮对婴儿的抢救,然而这一次那婴儿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和那婴儿一起离开的,还有一缕虚弱的残魂。

人有三世,你的三世里都有我一丝足迹。

晓星尘觉得眼前全是水雾,他以为是额头流汗下来了,眨眨眼却发现那是自己流出的泪。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
 


【晓薛】性长存

【晓薛】性长存

*ooc注意,现代paro

*又名换个世界再相爱,7800一发完

*年龄差注意

1.

“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不要论,惭愧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性长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袁郊

晓星尘第一次见到那个叫薛洋的孩子是在家旁边的孤儿院。

他在工作的闲暇之余会到孤儿院和孩子们玩,他小时候也是在孤儿院长大,对这些孩子有着感同身受的怜悯,每次去的时候那些小孩子都会围在他身边,一口一个晓哥哥的叫着,等着晓星尘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巧克力或者水果糖分给他们。

这些孩子都很可爱,但是大多数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毛病,有些孩子跑的时候一瘸一拐,有的睁着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,有一些聪明乖巧,但是你问他们话时,他们只能用手划来划去。

晓星尘对这些残疾的孩子也格外怜爱,发糖的时候总会偷偷给他们塞一些。

可是这天,晓星尘给几个孩子塞完糖之后,发现他们结成了队,鬼鬼祟祟地向着孤儿院后院跑去。晓星尘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好奇心在那一刻莫名被唤醒,他悄悄跟在了这群孩子后面,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。

只见那几个孩子来到了一棵树下,摇晃了两下树枝,晓星尘惊讶的看到从茂密的枝叶间伸出一只手,那几个孩子使劲往高蹦跶了两下,把四颗糖放进了那只手里,那只手懒洋洋地摸了两下手里的糖,然后便收了回去,半响又垂下来,挥了挥示意几个孩子可以走了。

晓星尘看着这一幕默默不语,待那几个孩子走后,他来到了那棵树下。

透过稀落的枝条,晓星尘隐隐地看见上面有个少年躺在树枝上,身姿舒展,好不快活。

于是他也晃了晃树枝。

只听得一阵慵懒的声音透过树叶传来:“剩下的你们自己留着吧,对了,下次记得别拿巧克力啊,那四眼拿的巧克力太苦了。”

那声音介于儿童和少年之间,清脆里透着点微微的市井气,晓星尘被他逗笑了,开口道:“你是在说我吗?”

树上的少年听到声音,慢慢地转过了脑袋,他伸手拨开眼前的几个枝丫,对上了晓星尘镜片后面雪亮的眼睛。

晓星尘看清了他的相貌,形貌尚小,五官端正,眼神却是深邃明亮的,微微张开的嘴唇里露出两颗小虎牙,一眼看去让人心生欢喜,活脱脱一个邻家少年郎。

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瞬,随后是薛洋的一声冷笑打破了沉默:“哟,听见啦,怎么,不满意这外号?”

晓星尘没接他的话茬“你为什么要抢别的孩子的糖?你有十三了吧,好歹也算是哥哥了,怎么反还欺负小弟弟妹妹们?”

晓星尘方才和孩子们说话,一时语气还没纠正过来,那一声弟弟妹妹一出口,薛洋身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,险些从树上翻下来,心里顿时泛起了一阵因为被当做小屁孩对待产生的恼怒,他冲着晓星尘喊了一句:“我17了!”

“那就更不该欺负人了,你要是要糖的话,冲我拿便是了,不要向那些孩子们要。”晓星尘认认真真地回话。

薛洋挑了挑眉:“那若不是我要的,是他们自己主动给我的呢?”

“你若不威胁他们,那些孩子怎么会主动把糖给你?”

薛洋翻了个白眼,懒得为了两颗糖跟这迂腐的四眼理论,一只脚狠狠地踹了一下树干,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了下去,糊了那树下人一身。

计谋得逞的薛洋哈哈大笑,谁知他一脚踹出用错了力道,忽的脚下一空,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去,他惊恐地叫了一声,双手不自觉地四处挥舞乱抓。

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揽住。

他手一松,搭在了面前那人的肩膀上,他几乎是贴上了那张英俊的脸,那人好看的眉眼带着些三分怒气七分担忧的盯着他,整齐的发上还挂着一片树叶。

晓星尘抱住了他,双脚离地的那种。

二人四目相对,薛洋眨巴眨巴眼睛,恶作剧般地吻了上去。

薛洋觉得晓星尘这个人真的是太好玩了。

被他亲了一口之后,晓星尘那张白皙的脸立马就红了,把他放下之后便匆匆地离开,活像做了什么错事的是他自己似得。

于是在晓星尘隔了一天又来到孤儿院的时候,薛洋站在门口堵住了他。

“打劫,把糖拿出来。”

他冲着晓星尘伸出手,声音里满满是少年人的俏皮。晓星尘一时间僵在了原地,看着这个前天才强吻了自己,今天就恬不知耻要糖的少年,竟然莫名的觉得他有些……可爱。

于是他叹口气,从口袋里掏出了三颗糖放在薛洋手里:“这两天没有抢别人的糖了?”

薛洋剥了一颗塞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说:“没有,你不来,没人给糖吃。”他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,笑着问晓星尘:“对了,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?”

“我叫晓星尘,你呢?”

“我嘛……不告诉你。”

晓星尘笑了:“你问人家的名字,自己却不说?”

“我以为你知道呢,那天叫那几个小瞎子的名字叫的不是挺顺溜吗?”

晓星尘一怔,他帮助那几个盲孩子可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,他前天才遇到他,他是怎么知道……

晓星尘哑然失笑:“你可是看我多久了?”

薛洋不置可否:“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眼熟,后来就多注意了两眼,不过你这人真是,跟你那张脸一样无聊。”

晓星尘身高185,身形修长挺拔,气质文雅五官端正,被说长得无聊这还是第一次。他无奈地看了薛洋一眼,走进了孤儿院。

薛洋笑吟吟地靠着围墙看他走开,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:“你下次来记得多带一点糖过来,这几颗还不够塞牙缝的呢。”

晓星尘没回头,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。

当真还是个孩子。

薛洋目送着晓星尘走远,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,他把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露出来,那只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,小指的位置空空荡荡。

2.

那之后晓星尘总是来看他。

不过糖倒是不给他那么多了,晓星尘说他正是青春期,吃糖爱长痘痘,还爱蛀牙。

薛洋每次都一个白眼翻给他。

晓星尘那天当天就知道了他的名字,而且还知道了他的身世。

他去院长那里翻了薛洋的资料,上面显示他是从小被抛弃到孤儿院门口的,当时有严重的先心病,后来做了手术,现在还算健康。

晓星尘觉得他不止健康,生活的还蛮滋润的。

院长是一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,当晓星尘说要看那个孩子的资料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,他悄悄告诉晓星尘,薛洋这孩子特别不乖,从小横行霸道,不建议收养。

晓星尘苦笑,说没说收养他,只是想了解一下他,如果有必要会资助他。

院长这才磨磨蹭蹭地给他找出薛洋的资料来。

晓星尘是大学讲师,主讲通识选修课,闲暇时间很多,以前还会去做做户外运动,现在则鬼使神差地总往孤儿院跑,除了陪孩子们玩游戏,更多时间是和薛洋在一起待着。

薛洋很聪明,晓星尘看过他的成绩。考个重点绝对是手到擒来的事情,晓星尘自觉自己一个文科生没有什么能指导理科生的地方,对他的学业也从不过问,顶多是陪他出去逛逛,去划船骑自行车之类。

渐渐地,晓星尘喜欢上了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,少年比看上去要成熟许多,经常会讲一些奇闻笑话之类的给他听,晓星尘每每都会被他逗笑。

晓星尘有时候也挺好奇为什么薛洋想出门就出门,连招呼也不打一声,那个院长一向很不好说话,还会大声斥责孩子们,薛洋只是笑笑,说院长待他好,从来不管他,将来还想把孤儿院送给他继承呢。

晓星尘听多了他信口开河,此时也就是笑笑不再过问。

这天晓星尘晚上刚上完课,差不多已经十点了,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之后,发现薛洋在门口等着他。
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回去?”

薛洋眼睛眨巴眨巴地地看着他,笑容甜蜜蜜的:“我被那帮坏家伙撵出来了,晓星尘你收留我吧好不好。”

晓星尘一脸严肃:“你这次又是怎么了,和同学打架了?”

之前也有几次薛洋过来晓星尘这里住,大多是因为和同学闹别扭大打出手结果学校给了处分,还要找家长,薛洋怕院里的管教老师和院长骂他才来晓星尘这里躲着,当然其实在晓星尘这里也没有多好过,晓星尘会提着他的耳朵教育半晚上,然后要他去给同学道歉。

“这次真没有,我就是想你了行吗?晓星尘?晓哥哥?”薛洋蹭到了晓星尘身边,摇着他一条胳膊撒娇。

晓星尘半信半疑,最终还是打开了门,薛洋欢呼一声一个箭步冲进去,在沙发上团成了一个球,抱着靠垫蹭了起来。

晓星尘叹口气:“先去洗漱,然后早睡!”

是夜,晓星尘睡在沙发上,他睡得很沉,然而半夜时分,他却被一阵响动吵醒了。

他艰难地睁开眼睛,只见卫生间的灯亮着,门却大开,他踱步过去,站在门边冲里面问:“你在做什么?怎么不关门。”

里面传来了几声轻笑:“晓星尘你进来,我有事对你说。”

晓星尘揉了揉朦胧的睡眼:“有什么事现在说,我听得见。”

“你进来!”里面的人语气带点不耐烦了。

晓星尘叹了口气,走了进去,略一抬眼,马上就退了出去。

这小混蛋在洗澡,还不拉浴帘。

“别闹!”晓星尘通红了脸。

“我怎么闹了,这里面没毛巾,我都泡了一个小时了,你给我送进来啊。”

“胡说,你的毛巾呢?”

“掉进马桶了!总之你要是不送进来我就出去拿!”

晓星尘深知以薛洋的德性,是绝对能干出光着身子出来溜达的事儿的,无奈之下,他只好从阳台摘了条毛巾,黑着脸送进浴室。

他把毛巾递给薛洋,然而他伸出的手却被一把抓住,他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拽翻在浴缸里,飞起的巨大水花糊住了他整张脸,水声里夹杂了薛洋咯咯的笑声。

晓星尘气愤地抬起头,薛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半长不短的黑发濡湿了贴在洁白的脖子上,水里没有泡沫,他整个身体在晓星尘面前一览无余,一只细瘦而有力的胳膊紧紧地抓着他,皮肤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浴盆里。

晓星尘本来是生气的,可是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,他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
“晓星尘,你身上也湿了,一起来洗吧。”薛洋的声音似乎变了,不似少年般清脆,而是甜腻腻的,带了点诱惑的味道。

他伸出一条腿,未着寸缕,洁白光滑的腿,抵在了晓星尘两腿间,轻轻蹭了两下。

晓星尘脑袋里轰的一声响,他急切地挣脱了薛洋的手,带着一身湿淋淋的水从浴缸里爬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外走,在浴缸边缘还狼狈滑了一下。

“晓星尘!”薛洋在身后喊他。

晓星尘犹豫再三还是回了头,薛洋却已经坐在了浴缸里,身上披着刚才送来的那条浴巾,神态自若地举起了一边浴架上晓星尘正在充电的手机晃了晃。

“别把手机放在浴室充电。”

他像个少年一样纯真的笑着,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全是幻象。

3.

第二天晓星尘起床时,薛洋正在给他做早餐。

他昨天一直没有睡着觉,一向不抽烟的他只好去阳台吹了半宿的冷风,差不多5点才稍稍睡了一会儿,今天一早就看见让他心神不宁的罪魁祸首哼着小调来来回回端盘子,晓星尘心情有点复杂。

“薛洋。”他叫住了来来回回的少年。

少年的步伐停滞了一下,笑容灿烂的转向晓星尘:“干什么啊。”

“你过来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晓星尘示意他坐到餐桌旁边来,薛洋大大方方地走过去,坐到了晓星尘身边。

晓星尘艰难地开口:“你昨天……”

“我喜欢你。”薛洋不笑了,表情认真,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晓星尘。

晓星尘噎住了,他沉默了一会儿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你还小。”

“我昨天满18岁了,我知道我想要什么,倒是你,晓星尘,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?”薛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手搭在了晓星尘的肩膀上,晓星尘没有躲开,余光看着那只手从他肩膀滑下,缓慢而细致地摸到他的胸前,在他心口处停下,少年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,温暖的感觉融进他的心脏。

“昨天是你的生日?”晓星尘轻声问道。

“是啊,可是你可没给我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啊。”薛洋若有若无地暗示着什么。

晓星尘笑了一下:“对不起,我今天没有课,等下去给你买蛋糕回来。”

薛洋笑了:“要有几层夹心的那种,吃起来甜。”

晨间的谈话在心照不宣之间结束了,薛洋说自己成年了孤儿院不收留了,过几天就搬到晓星尘家来住,晓星尘笑笑算是答应了。

他这些年来孑然一身,若有个人陪伴也是不错的。

更何况那个人是薛洋。

晓星尘准备出门时一直这么想着,结果在门口滑了一跤,碰倒了鞋柜,他感叹自己真是傻了,弯腰摆正被自己撞倒的鞋子,结果发现鞋柜里湿哒哒的,薛洋的那双运动鞋浸透了水。

他皱着眉头把那双鞋拿出来,晾在了阳台上。

晓星尘出门的时候发现孤儿院门口停着一辆警车,周围还围了几个人,都是附近的老人和中年妇女,围在一起窃窃私语,见晓星尘过来了,她们神神秘秘地和他搭话:“哎,你知不知道,昨天晚上这里的院长死了。”

晓星尘心里咯噔一下,忙问:“怎么回事?”

“具体的不知道,里面还在查呢,听说是意外,好像是手机充着电掉进浴缸里给电死了?哎呀,现在的人啊,干什么都玩手机……”

“也不一定,听说是叫人闷死的……”

“得亏死的不是孩子……这人啊平常对孩子们也不太好,说不定是寻仇的?”

晓星尘有些恍惚,他看了看手表,上班要迟到了,于是离开了人群急匆匆地去赶车,但是整整一天都心神不宁。

院长死了,薛洋会不会很伤心,他说院长一直对他很好。

晓星尘如是想着。

差不多上完第一节课的时候,警察找来了。

晓星尘早有心理准备,自己毕竟是和孤儿院有联系的人,警察找来的时候也没多惊讶,警察问了他几个惯常问题后对他说:“昨天凌晨1—2点的时候,孤儿院那个叫薛洋的孩子是在你家吗?”

晓星尘点点头:“是的,他总是去我那里住,昨天也是去玩的。”

“他和你是什么关系?”

晓星尘顿了顿:“我算是他的资助人,也是朋友。”

警察锐利的目光盯着晓星尘看了一会儿,盯得他有些不舒服,好在警察很快就低下了头,说了几句程式性的话就离开了。

晓星尘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刻,被少年牢牢搂住了腰,晓星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,他感觉到怀里的少年正在啜泣。

“别伤心了,阿洋。”

“今天警察来了,他们说……”薛洋的声音闷闷的,不带哭腔却充满低落。

“我都知道了,你别伤心。”晓星尘把他抱紧,恍惚间他想起了他们的初见,那时候薛洋也是这样扑进了他的怀里,把他当做支撑和依靠。

不过好像还缺点什么。

晓星尘低下头,在薛洋头顶落下一吻。

薛洋忽然抬起头,看着晓星尘,他的眼眶泛着红色,晓星尘正想说些什么,就被他用嘴唇堵了回去。

啊,这一次也是他亲过来的。

晓星尘抚摸着少年的头,嗅着他身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幽香。

4.

一年过去了。

晓星尘正在为薛洋准备晚饭。

薛洋考了本市的大学,就是晓星尘上班的那一所,离家只有半小时的车程,按照薛洋的话说,他为了晓星尘放弃了和舍友们相处的宝贵时光,为了补偿他晓星尘应该承包一切家务活。

晓星尘的反应是笑着答应,然后就可以看见他洗碗时,薛洋别别扭扭地凑过来和他一起洗。

柴米油盐的简单生活总是格外温馨。

薛洋考的是电气工程,他对于机械和电路方面很有天赋,而且学以致用,经常在家鼓捣一下小东西和各种电路,不过晓星尘自从有一次进房间被电了之后,每天进房间都带一只电笔。

这算是生活中一点无伤大雅的点缀了。

三月份的一个周末,薛洋说想要回孤儿院看一看。

晓星尘答应了,问他用不用陪他,薛洋摇摇头,说有些地方想自己去看看。

晓星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,毕竟那是他长大的地方,总有一些事情是要自己去怀念的。

他把薛洋送出门去,回去开始整理他们的屋子,薛洋的东西他向来不碰,里面有易燃易爆物还有各种通电的东西,他怕出事。

不过今天他发现自己找不到眼镜了,晓星尘有点近视,没了眼镜很不方便,他四处摸索着,因为怕触电,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小心翼翼地在薛洋那堆东西里翻找,结果一个不慎,把薛洋的抽屉磕掉下来了。

他叹口气把抽屉安回去,摸了摸却发现这抽屉竟然有个暗格。

晓星尘不知道薛洋有什么要瞒着他的东西,皱了皱眉头,找了个起子把暗格打开了。

里面是一个小盒子。

晓星尘打开盒子,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里面是一片干枯的,紫红色的东西——一截舌头。

他猛然间想起了一年前那桩命案。

那位院长最后被判定为谋杀,虽然案发现场的一切都是意外的模样,但是那位院长的舌头,被人割走了。

凶手却是一直没有找到

不,现在找到了。

晓星尘手一抖,小盒子掉在地上,舌头咕噜噜地滚了出去,晓星尘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的某个地方。

那些他无意或者有意无视的东西,此时全都涌上眼前了。

突然的造访,莫名的半夜洗浴,湿透的鞋子……其实一切早有线索,只是他没有注意,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过去注意。

他不敢相信那会是他做的。

门铃突然响了起来。

“晓星尘?你在吗?开门啊。”门外薛洋的声音欢快而清脆,像是吃着糖的孩子。

晓星尘没有回话。

“哎,你欺负我是吧,我跟你说我带钥匙了啊。”

门口传来了细碎的开门声,晓星尘置若罔闻。

薛洋走到卧室门口时,第一眼看到的是地上紫红色的舌头。

他没有多惊讶,只是切了一声,开口道:“本来想着今天就处理掉的,没想到还是叫你看见了,晦气。”

“你都做了什么?”晓星尘颤声问他,眼睛里不自觉地流出了泪水。

“做了什么?你看不出来吗,那头蠢猪被我杀了”薛洋的唇边一直带着笑意:“我把手机充电线扔进他的浴缸里,他就那么抽搐着电死在里面了,样子难看死了,我杀了他不解恨,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了,我当时可开心了,要不是时间不够我就把他剁碎了冲进下水道去,让老鼠把他当饭吃。”

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狠毒的计划,晓星尘感觉眼前站的简直是另外一个人,那个纯真的,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的少年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,手上满是鲜红的血。

“你为何要杀他?”

晓星尘此话一出,薛洋的眼睛暗了暗:“你愿意听我说吗?”

“你说,我会听着。”晓星尘努力维持着冷静。

薛洋的嘴唇动了动,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:“如果我说完,你还要怪我,那就由你吧。”

他缓缓开口:“那个院长是个恋童癖,他从小就待我好。”

晓星尘突然明白当年薛洋那个带着三分调笑意味的“待他好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“我当时还小,根本没法反抗,七岁的时候我找个机会跑了,结果被他抓回来,当天晚上……”薛洋举起自己的左手,摘下黑色的手套,小指的位置空无一物:“他就剁了我一根手指。我怀恨十年,为的就是有一个杀了他的机会。”

“我就是你的机会吗?”晓星尘冷冷地说。

薛洋怔了一下,半响咬牙切齿地开口:“是。”

晓星尘叹道:“他是可恨至极了,可是你本可以有别的方式惩罚他,何苦弄脏自己的手?”他走到了薛洋跟前,伸手把他抱住:“我带你去自首,你情有可原,不会判多重的罪的。”

薛洋猛地推开了他,一声冷笑。

“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话来,晓星尘,你自己听听自己的话幼不幼稚!你下一句想说什么?是不是还要说等我出狱啊!自首?别开玩笑了,我为什么要坐牢!就因为杀了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?”

他眼里布满血丝,吼出的声音都带了些嘶哑。

“薛洋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。”晓星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
“变?”薛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:“我从来没变过,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,不过晓星尘你让我有一点失望啊,一个人你就这样了,你还不知道那里马上要死更多人了吧。”

他的声音狠毒而阴冷。

晓星尘愣了一下,忽然明白过来,他颤声问薛洋:“你刚刚……去孤儿院做了什么”

薛洋笑了:“做该做的事情,那地方太脏了,该清理清理。”

晓星尘想起了他房间里的电路和炸药。

“定时炸弹,做足了分量,你说能炸死多少人?你喜欢的那几个小瞎子估计是跑不了了,哦,还有那几个小瘸子,怕是要残的更厉害一点了,没办法啊,谁叫他们倒霉呢。”

他的声音愈发轻快了,那甜蜜而狠毒的笑容烙在了晓星尘的眼睛里。

“薛洋!”

晓星尘愤怒地大喊,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失态,他从薛洋身边跑过 ,冲出门去。

他跑过去时,薛洋听到耳边一句几不可闻的话语

“你真是太让人恶心了。”

 

5.

晓星尘跑向了孤儿院

快离开,快离开,有炸弹!

他一边跑一边喊,完全不顾周边人异样的目光,孤儿院到他家只有半条街的距离,他却觉得自己跑了太久太久。

他跑进孤儿院的大门,门卫没有理会他,他冲进里院内,冲着院内玩耍的孤儿们大喊

“快跑,有——”

晓星尘的耳朵突然听不见了,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爆炸声掩盖,眼前只剩白光一片,随后那白光被血色掩盖,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。

他倒在了地上,已经看不见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天空,到死都没有合上。

薛洋跟着跑过来时,只看到孤儿院冒出的浓浓白烟。

他失魂落魄地冲进浓烟里,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。

“晓星尘!”

他歇斯底里地叫着这个名字,像是要喊空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。

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从心口传来,薛洋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,他的呼吸变得格外急促,嘴唇变得紫红

那是他幼时潜藏着的心疾,本应一辈子不再犯的心疾。

视野渐渐模糊起来,薛洋伏在地上,冲着晓星尘的尸体伸出手。

那只手刚伸出一半,便垂落在了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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